一章  婚紗

 

九十九神——日本普遍的民間信仰。人們相信,每個事物都有自我的靈性,隨著時間的流逝,物品的靈魂便會記下周遭的一切。

不過、有些時候,造就出的佳話並不來自於物品本身,而是來自於那些主人。

「…確實是不錯的題材…」

繪里將頭從桌上抬起,用不解的神情看著坐在自己對面,身上穿著白色襯衫及黑色西裝背心的海未。「可是海未、就算妳給了我這樣子的建議,我還是沒有任何的靈感啊…」

說完,繪里便再次、無力的趴回到了桌上。

「嗯…」

海未從手邊拿起杯子,琥珀色的眼眸飄向了咖啡廳角落的櫃子。

櫃子上有許多的東西,有車票、有照片、有雜誌…很多很多五花八門。

在櫃子旁,放著一個模特兒,模特兒身上穿著一件相當華麗的白色婚紗,在沒有頭、空著的頸部上端蓋著同樣也是白色的頭紗,而彎起於胸前的雙手,則捧著一束精緻華美的白色捧花。

「故事的方面…說不定…我可以給點建議。」

直盯著角落的櫃子,海未輕聲的,對繪里這麼開口道。

「…海未有什麼想法嗎?」

聽到海未這麼說,繪里再次抬起了頭。蒼穹色的眼眸揚起,盯著不知道注視著哪裡的海未,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茫然,卻又隱含一絲希望。

「嗯、」應聲,海未勾起了一抹微笑——不明顯的。「印象中,以前有看過以這作為題材的電影…」

簡單說起來,就是收集背後存有一些特殊故事的東西。

故事跟物品一樣——五花八門。可能是世界各地的傳說,可能是讓人感同身受的經歷,也可能是因為物品而牽起的羅曼史——很多很多。

海未很喜歡這樣子的感覺——不一定要是很貴重或是很特別的物品,有時,可能只是一張車票、一副眼鏡,背後可能都有對當事人來說相當不凡的故事。因此,在和那有著黃橙色頭髮及湛藍色雙眸的青梅竹馬——高坂穗乃果——一起開了這家小小的咖啡廳之後,海未決定將過去從那些願意讓她收集「故事」的人的物品拿出來,將它們整齊的放在店內的一處作為裝飾。同時,也繼續的,從來到店內的客人那,找到更多更多值得收藏的故事。

「所以,是興趣囉?」

看著海未站起身,走到櫃子前,蒼穹色的眸子跟隨的同時,繪里這麼開口問道。

「繪里是指什麼?」

海未掃視櫃子上的東西,頭也不回的反問道。

「收集這些東西——不對、應該說,是藉由收集這些東西來收集他人的故事…是興趣嗎?」

繪里看著海未的背影,輕聲的將自己的疑問表達的更加明確。

海未並沒有做出回應,只是繼續自顧自地研究著櫃子上的事物。

這樣子的動作在再次看到櫃子旁的婚紗時停滯,思考一段時間後,海未便什麼也沒拿的回身,回到了繪里對面的位子坐下。

「…總之,我先來說個故事,妳看看能不能作為小說的題材…可以嗎?」

看著繪里臉上的表情,海未知道對方對於自己現在想做的事情不甚理解,便在對方提出疑問前開口這麼說道。「就…先來說說那件婚紗的故事好了。」

將雙手放到桌上並十指交扣,海未從繪里的頭旁,望向了那放於櫃子旁的白色婚紗。

 

那是一個下著雨的午後。

雨勢、雨滴並不大,但是是那種如果不撐傘身體也會全濕的綿綿細雨。這樣子的降雨比起傾盆大雨更給人那麼些陰鬱之感,人行道上寥落的行人使如此的午後更添了分孤寂。

海未與穗乃果合開的咖啡廳裡也像呼應著這樣子的天氣般的沒什麼客人。整家店內,除了一對女同志情侶外,就只有另一位坐在落地窗前,出神看著窗外的女子。

這位女子的年紀與海未相仿,但相較於比較老成的海未,這名有著亞麻棕色長髮的女子帶著如小動物般可愛的氣質。臉上那雙閃亮的金棕色眼眸更是為女子外表上的天真爛漫增添了不少如蜜一般的甜美。

這樣的面容,一旦加上了稍微的煩惱,儘管沒有明說出口,也會明顯的表現於眉宇之間——更別說、與她從小便認識的海未和穗乃果——這兩位青梅竹馬。

「…發生什麼事了嗎?」

突然傳進耳裡的問句喚醒了出神的女子,亞麻色長髮的女子回過頭,望向了走到自己對面,拉開了對面無人的座椅坐下的海未。

「…嗯…」

女子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她有那麼些的矛盾——並不是很想對面前的女子明白說出自己的煩惱,但既然對方現在都主動的問了,說不定能夠從自己的青梅竹馬那得到一些實用的解決方法。

「我只是…在想結婚的事情…」

看著海未將放置於托盤上的水果茶拿起,準備放到自己面前,小鳥輕聲的開了口。

只見海未拿著茶壺的手一震,差點將茶壺摔到桌上。

「呃、小鳥,妳剛剛說什麼?」

本來空著的左手扶住壺側,海未裝作鎮定的開口,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確認道。

「呃…結…結婚?」

看著這一連串其實相當滑稽的畫面,被稱作小鳥的女子睜大著雙眼,帶著一抹有那麼些驚恐的尷尬笑容,再次的重複了一次重點的兩個字。

「不、那個,等等...」

海未用單手摀住臉,緊閉著雙眼,似乎正在穩定下自己的驚嚇。大概這樣維持了數秒後,海未才收下手,在將手中的茶壺放到小鳥面前後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已經有對象...很久了?」

瞇著雙眼,琥珀色的眼眸中顯出了一絲懷疑,問話的語氣卻相當的堅定。

「呃...對、對象啊...其實...」

「小鳥,雖然說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但是結婚這種事情說什麼也都要三思而後行啊--結婚是妳主動提出的?還是對方提的?總之結婚這種事情可是很嚴重的--」

並沒有給小鳥時間去作任何的解釋,海未自顧自的,開始用很快的速度,幾乎沒有停頓的說了這麼一大段話。

「呃、不,那個...」

「而且這種事情,妳應該要早點跟我們說吧?至少也要讓我跟穗乃果先看一下,幫妳作點分析給點建議,才能做下這麼重大的決定啊--說什麼我們也是妳的青梅竹馬,我相信我跟穗乃果的眼光一定不會有錯的--」

海未將雙手抱到了胸前,繼續依然故我的給了小鳥好一段的「建議」。

小鳥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的尷尬。

「還有--」

「不、那個,小海未!不是這樣的!」

就在海未準備繼續說下去時,小鳥終於受不了的開口打斷對方接下去說的話語。

「呃…不、不是嗎?」

因為對方突然拉高音量的反應,海未睜大雙眼,一臉驚恐看著緊閉著眼,很用力對自己喊出聲的小鳥。

小鳥的臉上暈開羞紅。「不是…是媽媽…幫我安排的婚事。」

「伯母?」海未稍稍收起了驚愕的神情。「所…所以,不是自願的?」

小鳥垂下雙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也是呢…之前確實…也沒有聽小鳥妳提過男朋友…或是喜歡的對象…之類的事情。」

海未偏開了視線,剛才那因為不敢置信而出現的不對勁反應煙消雲散,很正經開了口。「這也未免太突然了...而且,這樣根本沒有感情基礎吧?」

「……。」

很突然的沈默,

小鳥看著海未那稍稍側著的面容好一陣子後,才又再次開了口:「一方面是因為不是真心喜歡的對象…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如果現在結了婚,我大概就沒辦法按照計劃,出國繼續進修織品方面…」

進修。

對方的語句提醒了海未。對,小鳥還打算要在之後出國進修,如果現在結婚的話,這一切就全部都被打亂了。

海未看著小鳥無力的垂下了頭,話語的顫抖也表現出無比的無奈。「我真的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妳有跟伯母提過了嗎?」

在海未的印象中,小鳥的母親並不是那種會去強迫小鳥的人,再加上小鳥的母親也很贊同小鳥繼續出國深造,海未並不認為小鳥的母親會強迫她去放棄那些,逼迫她去和一個不喜歡的對象結婚。

「有…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媽媽這次…很堅持,一定要我與對方結婚。」

「怎麼樣的一個堅持法呢?」

「嗯...就...不管我說什麼,都說『這已經決定好了,沒有拒絕的餘地』...之類的話語。」

決定好了?

聽起來實在很不對勁。

海未開始思考了起來。總覺得背後一定有什麼不可抗力的原因讓小鳥的母親對這件事這麼的堅持--而且應該是和男方那邊有絕對的關係。但是只聽這樣子的訊息,海未無從判斷。

但是,她的溫柔讓她說什麼,都不能放著小鳥——她一定要想辦法,為小鳥解決掉她的煩惱。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聽起來這場婚事應該是小鳥的媽媽自行決定的,不過小鳥應該也是有見過對方的吧。

「嗯...也是校長的兒子...看起來是挺有氣質的,不過實際上就不清楚了...」

小鳥這麼回答道。

「所以,你們也只見過少少幾次面?」海未繼續向下詢問。

小鳥輕輕的點了點頭。「我們兩個只有在類似相親的情況下見過一次,是有簡單的說幾句話,但並沒有接觸太多...」

說到這裡,小鳥稍稍的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有沒有什麼被自己遺忘的事情。「...然後...沒多久...媽媽就要我...準備跟對方結婚了。」

「...嗯...」也就是說,如果要解決一切的話,就必須要說服伯母和男方那邊。

不過,姑且不論小鳥的母親那邊,最棘手的,還是男方那邊。所得的資訊太少,要如何去解決也就變成一個無解的問題。

「…結婚典禮…什麼時候?」

總之,先確定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想辦法。

「……。」小鳥抿緊了唇,擔憂、且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著海未。「…下星期六。」

下星期六。

也就是說,自己只剩下一個星期可以想出辦法。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幫妳解決。」

海未伸出手,掩上小鳥的手,對對方做出了承諾。「請妳、交給我吧。」

海未並不知道這樣子的時間究竟足不足夠,但是,與其在這擔心時間,還不如趕快開始思考計劃。

「……。」

海未的決定讓小鳥感到驚訝——她並沒想到,海未會願意幫自己接下這個難題。

眼淚不由自主的漫上了眼眶,不是難過,而是感動。

「嗯——謝謝妳...小海未...」

用顫抖的聲音對對方低聲的答謝道。

海未沒有多說什麼去做回應,只是帶著淡淡的微笑,繼續輕撫對方的手。

 

「所以,小鳥她還好嗎?」

為了讓小鳥多一點安靜的空間,海未在安撫對方好一陣子後,便以「要回去工作」作為緣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然而才剛來到吧台前,自己的搭擋穗乃果便湊近海未,低聲的向對方詢問小鳥的情況。

「嗯...」

並不算是太好,海未應著悶聲回到吧台,在走到對方身旁後才繼續開口:「等下班之後再跟妳說吧。」

琥珀色的眸子在這麼說著的同時掃過坐在座位上,表情鬱悶的喝著茶的小鳥。時間並沒有很多,但這種事情,也不方便在現在這種場合跟穗乃果討論。

 

「居然會有這樣子的事情啊...」

穗乃果一邊將擦著手中洗好的玻璃杯,一邊在聽完海未說的後開口回應。

「嗯、我也覺得意外...」

這感覺就像是突然聽到自己的好友出了意外一樣——海未在心中這麼想著,手卻很反射性的將穗乃果擦乾的杯子放回到櫥櫃中。「實在是…很讓人困擾啊。」

事情很棘手是一點,另一點,也是因為現在有的資訊太少——姑且不論不知道對方的態度這點,最麻煩的,還是不知道小鳥的母親是為了什麼而擺出強勢的態度。

「還是只能…直接去問了吧…?」

喃喃自語了一句。

「問什麼?」

聽到海未嘀咕了什麼的穗乃果忍不住的開口問道,並同時將水龍頭關上。

「就、直接問問看伯母?」海未看著從自己手中接過抹布的穗乃果。「說不定伯母也有難言之隱?」

「好比說被逼婚之類的嗎?」穗乃果忍不住笑出了聲。「感覺還真像是電影情節呢。」

逼婚。

穗乃果隨口說出的字詞點亮了海未心中名為「靈感」的燈泡——這確實也是個可能性,如果依照現在伯母的態度去猜想的話,是這樣子的機率意外的增高了。

總之,先問問看,然後再看要怎麼處理吧。

 

在這麼決定之後,海未便在隔天早上,來到小鳥的家拜訪小鳥的母親。

因為下午還是要準備開店,所以只有海未一個人前來,穗乃果則在店內準備。

小鳥的家是兩層樓的獨棟建築,與海未家那傳統的日式宅第很不一樣。不過裡面的設計風格卻意外的像是1940年代較為現代的建築,房子的內外產生了說不上大、但還是明顯看得出的反差感。
海未按了圍牆上的電鈴後,便站在門口等候對方前來迎接。

「來了--」

沒多久,小鳥的母親便一邊喊著,一邊打開了門。

「伯母好,抱歉這麼突然的前來拜訪。」

在對方開口前,海未便先開了口。

「發生什麼事了呢?」

小鳥的母親向旁讓了讓,並且比了比房內,示意要海未先進到屋內再說。

海未點頭示意,然後照著對方的意思先行走到了屋內。「我從小鳥那聽說了結婚的事情…」

琥珀色的眼眸捕捉到了對方在聽到自己提及「結婚」二字時的不尋常遲疑。

「…所以,有點事情想來跟您詢問。」

琥珀色眼眸移轉開來,海未輕聲的將自己的目的告訴對方。

「……。」

對方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不滿,稍微有那麼些的訝異,但似乎不是那麼明確——倒不如說,緊張以及心虛更明顯的顯及於其之上。

「這樣啊…那麼、我想在討論之前,我需要先問問妳——」

小鳥的母親帶著海未來到客廳,並在邀請海未先行坐上沙發的同時這麼開口。「小鳥她、跟海未妳說了些什麼呢?」

「……。」並不是很難回答的問題,但是對方的反應是很重要的關鍵。

海未盯著對方走到一旁準備茶水的一舉一動,在好一陣子的沈默之後輕聲的開了口:「她跟我說,她並不想結婚。」

「…還有其他的嗎?」

對方回應的語氣平淡的令人意外。

「還有,她跟我提到,您對結婚這件事,意外的堅持。」

又是一小段的沈默之後,海未才繼續的、接下去這麼說道。

琥珀色的眼眸盯著對方纖長的身子,

盯著那似乎顯得僵硬的背影。

「…抱歉、因為拜訪的有點突然,家裡面沒有什麼可以招待的…」

小鳥的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故作鎮定的端著茶盤走了回來。

對方突然轉移話題這點讓海未稍稍緊張了一下。

「…所以,海未…是來問我…為什麼如此堅持嗎?」

幸好對方似乎並沒有想逃避的意思,在將茶水放到面前的桌上後,很快的將話題拉了回來。

「是的。」

輕聲的回應道。

像是要留給對方一些沈默的空間,琥珀色的雙眼從對方那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上滑了開。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不過…是覺得小鳥確實要到了該結婚的年紀,所以才幫她做了這樣子的安排。」

或許是因為海未不再緊迫盯人,小鳥的母親在海未移開視線,低頭去看面前杯子中的茶水後,很快的做了回應。

「…是這樣嗎。」幾乎沒有抑揚頓挫的應答。

小鳥的母親沒有回應。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的,」

海未拿起了杯子,小小的啜飲了一口杯中溫熱的茶水。「只是覺得不太對勁…」

琥珀色的眼眸重新望向了對面的女子。「我就直說了,我聽小鳥的轉述,覺得這場婚禮安排的太過唐突、也太過隨便——」

感覺、似乎是急著要結束這場婚姻似的。

小鳥的母親依然沒有回應,只是低著頭。平時習慣交叉著的十指卻不如以往的安分,雙手的拇指象徵焦躁般的不停來回磨蹭。

對方不尋常的舉動吸引了海未的目光,海未盯著對方的雙手,繼續的開了口:「是有什麼原因…讓伯母妳...急著這麼做呢?」

「……。」

話語成功的擊破了對方想隱瞞的心防——對方那與小鳥相似至極的面容顯露出了難受及不捨,表現焦躁的雙手也不再躁動的緊握了起來。

「…算是…政治婚姻吧。」

很突然的、用很輕的語調做了回答。

果然跟穗乃果的猜測相同——平常不太精明的青梅竹馬,在這種事情的猜測上,倒是意外的準確。

海未並沒有開口應答,只是保持沈默。

「之前…音乃木坂高校…不是碰到廢校的危機嗎?」

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小鳥的母親望著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海未,輕聲地說出了對兩個人來說都有印象的大事件。

「...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在一小段的沈默之後,海未在勾起淡淡微笑的同時這麼說道。

明明也不過是五、六年前的事,卻感覺已經是很久之前——可以說是「回憶」——的事了。

那個時候,還在音乃木坂高校唸書的穗乃果、小鳥和海未為了阻止音乃木坂廢校,做了很多的努力——家裡面賣和式點心的穗乃果做了很多的點心進行販售、小鳥也手做衣服擺攤販賣,就連海未也都擔任老師,在學校裡教導弓道、劍道或是日舞去吸引國中生來參觀。

當然,那時的學生會也是用盡辦法的吸引國中生,甚至還小小的和我們有些小磨擦,但最後也成為了一起努力的同伴。

那個時候其實有想過要用學園偶像的方式去吸引新生,但是因為那時學園偶像還不流行,所以就沒有這樣做了——如果那個時候能那樣做的話,說不定能夠更有效。

「所以...對方是在那個時候幫助了我們『什麼』...想用那個當作是結婚的交換條件?」

既然對方同樣是別的高校的校長,那有可能就是進行了學校之間的贊助,再以這個作為條件去要求小鳥的母親去做些對她有利的事——也就是,一開始就是有意圖的,只是包裝成是好心的協助的意思。

「是的。」

小鳥的母親閉上了雙眼,緊皺著眉頭。那聲音聽上去是那麼的不悅、那麼的無奈。

「……。」

有點意外的條件。

從小鳥說的「少少見過幾次面」去猜測,對方應該不是喜歡小鳥,而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將音乃木坂高校也變成自己名下的。

海未並不理解這樣做的用意,不過這樣子猜測似乎比較有可能——如果只是對方家長的歪主意,對方其實也沒有結婚的意思的話,或許也比較好辦一點——當然,只是「或許」。

「那、有辦法拒絕對方嗎?」

海未開口,對小鳥的母親這麼問道。

「…對方的態度相當的強硬,」

小鳥的母親在搖了幾下頭後給了這個回應。「對方說,如果不完成這門婚事的話,他們會用關係迫使我們音乃木坂廢校…」

「……。」還真是惡劣啊。

海未思考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威脅,雖然並不知道對方是何方神聖,但從對方之前可以支援音乃木坂這點看來,對方可能也跟社會上某些官員有不錯的「關係」……

「…不過、音乃木坂的命運…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

喃喃自語的說了這麼一句。

當然,小鳥的命運,也不是他們逼迫就可以定案的。

「伯母。」

海未站起了身。「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不管怎樣,絕不會讓婚事完成——同時,也不會讓他們、毀掉大家一手救起的音乃木坂高校。

「…抱歉,海未。」

聽到海未給自己的承諾,小鳥的母親瞇起了雙眼,臉上的表情充斥著感動,卻也同時隱含著不安心。

但儘管如此,小鳥的母親、還是願意去相信海未,

儘管這一切應該是自己要去堅持;

儘管這一切應該是自己要去守護。

 

「嗯……」

這天,店裡沒什麼人。整家咖啡廳裡除了收拾杯盤和偶爾會有的水聲外,就只有穗乃果和海未有時會有的對話聲。

雖然說身為生意人,這樣子的情狀並不是好事,但這樣的閒暇對現在有所煩惱的海未來說,確實是個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不能直接跟人家拒絕嗎?」

看著坐在吧檯前的座位上埋頭煩惱的海未,擦著盤子的穗乃果忍不住的提出了很直接的意見。

「唔,雖然說沒有嘗試過,但從伯母說的聽來,對方應該是不會接受的。」

海未抬起頭,本來被海色瀏海遮掩起的雙眼顯露了出來。琥珀色的眼眸中染有無奈,但同時卻也顯出不服輸的意識。

「嗯…」

就在穗乃果也放下盤子,開始思索可能的方式時,玻璃門上掛著的鈴鐺響了起來。

「啊…今天意外冷清呢。」

推門進來的,是兩人高中時認識的老朋友、同時也是咖啡廳常客的女子。有著金色長髮的女子提著裝有筆記型電腦的電腦包,緩步在穗乃果和海未的注目下走到了自己的老位子坐下。

「繪里,今天又來這裡發想小說內容了啊?」

注意到海未呆滯的看著繪里,似乎沒有想與對方搭話的樣子,穗乃果展露出了以往的笑容,對將電腦拿到桌面上的繪里這麼說道。

「是啊,在這邊能寫的比較順一點。」

一邊應答,繪里一邊從另一個包包中拿出了幾本書。「是說…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感覺氣氛怪怪的?」

「啊——那個…」

「沒什麼,只是在討論一些事情罷了。」

就在穗乃果準備回答繪里時,剛才還沈默著的海未硬生生打斷了穗乃果的語句,同時站起身,走到了繪里坐著的桌前。「繪里,這些書是?」

「嗯?」

雖然感覺不對勁,但繪里並沒有多去在意,當作沒注意到的順著海未的意,將話題帶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幾本膠裝書上。「啊、這是之前出版的書…因為最近卡稿的蠻嚴重的,所以就翻出來當作是參考。」

「…嗯…這會有用嗎…」

海未看了一下最上方的書的封面。「逃亡」--簡單的書名、以及用男女生剪影作為設計的封面深深的吸引了海未,讓海未對這本書產生了興趣。「既然都是自己寫的,那如何拿來當作是參考呢?」

「是想看自己以前寫過什麼避雷嗎?」

本來在吧檯後的穗乃果也放下了抹布和手上的碗盤,來到了海未的身後。

「嗯,那也是一個理由,」聽到穗乃果說的,繪里忍不住的笑出了幾聲了。「不過,對我來說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找回自己有的時候不見了的東西--」

「有的時候,『初衷』...是很重要的。」

蒼穹色的眼眸在停頓一段時間後,跟著話語的再次出現,移轉到了低著頭看著書本的海未身上。

「初衷...?」

穗乃果不解的歪著頭。

繪里沒有回答穗乃果的問題,「啊、如果有興趣的話都可以拿起來看喔,反正我現在暫時用不到。」

雖然似乎是說給兩個人聽的,那一直直視著海未的視線卻給人一種她是只對海未說的一般。

「啊、可以嗎?」

海未抬起了頭。

口中雖然還在提問,手指卻已經迫不及待的準備要掀開書頁了。

「哈哈,可以啊。」

微笑著,繪里輕聲的回應道。「不過,如果可以,還是希望妳們願意去書店裡面買實體書支持我一下...」

看著穗乃果跟著海未的動作,一邊說著「我也要我也要!」一邊拿起下面的書,繪里用彷彿快哭的聲音這麼對兩人說道。

「嘿嘿、繪里妳不用擔心啦,我們很支持妳--只是都沒有什麼時間去逛書店,所以都沒在追這些消息而已嘿嘿...」

在傻笑著的穗乃果身旁的海未已經翻開書頁,整個人陷入了書本的世界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談話。

「......。」

看著這個畫面的繪里露出了一抹溫柔卻又有些無奈的微笑,很巧妙的,同時回應了海未和穗乃果。

 

接下來的午後時分,因為海未在認真看書,繪里在認真寫小說,穗乃果看書看到睡著,整個咖啡廳中安靜的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見。

「...啊。」

然而,這樣子的一個靜默,被那雙眼視線還陷在故事中的海未用一聲突然而出的短音打破。

「怎麼了?」

繪里將頭從筆記型電腦後探出,望向那睜大著雙眼的海未。

「這個...可以。」

海未依然看著書頁,沒有回答繪里的問題,只是喃喃的說了這麼四個字。

「...呃、什麼呀...?」

似乎是終於聽到了繪里的問話,海未闔上書,抬起頭,看著垂著雙眉苦笑的繪里。

「沒什麼...只是、找到了說不定可以順利解決困難的『方法』...」

露出了微笑,

海未笑著,臉上的笑容不只是表現興奮,同時也顯露出了那麼幾分的得意。

 

時間很快的來到了結婚典禮的那天。身為小鳥的親友,海未和穗乃果理所當然的拿到了邀請函,所以到了傍晚,兩人便掛上了「公休」的牌子,在咖啡廳的後頭打扮,準備要去參加小鳥的婚禮。

「欸,小海未,真的沒有問題嗎?」

對著鏡子打著用黑色緞帶結起的領結,穗乃果身穿著一襲黑色的西裝,這麼對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站在一旁梳頭髮的海未這麼說道。

「嗯...我也不知道呢。」

海未用很輕的聲音這麼應著,雙眼垂著,彷彿有那麼些的不安心。

「不過,我想這應該是不錯的方法--乘人不備的攻勢,常常可以成功的擊破對方...是吧?」

琥珀色的眼眸中有些迷惘,但話語中卻充滿著願意嘗試的心情。穗乃果轉頭,望向了海未那不知道望著何方的側臉。

「這麼說也是呢--」穗乃果笑了起來。「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一定行不通呢?」

這世界上沒有因為努力就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如果不努力、不去做,就一定不會成功。

「而且,為了這次的事情,我還特別找了幫手來了。」

「幫手?」

海未突然提及到的事讓穗乃果收起了笑容。

就像是呼應海未的一般,本來闔著的門板被推了開來。

「嗨嗨~小海未、小穗乃果,好久不見了呀~」

有著鳶紫色長髮的女子站在門口,笑容滿面,手中夾著「星星」的塔羅牌,彷彿是在介紹自己的名字一般。

 

「抱歉,希,還要麻煩妳了。」

在等穗乃果去車庫開車出來時,海未和希站在咖啡廳前,海未身上穿著整套的黑色西裝,而希則穿著一般的紫色長禮服,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可能會以為這兩人是一對,正準備要去參加婚禮吧。

「不會麻煩的,」希瞇著雙眼,微低著頭,對身旁的海未這麼說道。「我倒是對於小海未妳會來找我這點有些意外。」

草原色的眼眸望向了身旁的海未。「我本來以為,妳會想找繪里幫忙的呢。」

希的話語讓海未稍稍有了些遲疑,

然後,勾起了一抹笑容。「不--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繪里...這件事跟她並沒有太大的關係,我也擔心像她那樣子的人,到時候可能會被其他人糾纏上...」

而且,其實她也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如果不是因為看了她的小說,自己可能還沒找到可行的辦法--

「原來如此,是怕繪里里被別人搶走嗎?」

希的話語讓海未差點沒有嚇暈。

「什--才、才沒有那回事啊--我...我跟繪里...」

滿臉通紅的、羞澀的轉開了琥珀色的眸子。「不...不是那樣的關係...」

希將對方那心虛的表現全都看在了眼裡,草原色的眼眸中透著笑意,卻又有那麼些的--

銀白色的車子停在了希和海未的面前,那因為反射陽光而顯出的光亮打斷了海未的羞澀。

「上車吧!」

開車的穗乃果搖下車窗,要海未和希上車。

「好的。」

收起了方才的害臊,海未一邊應著,一邊開了車門,坐到了後座。

看著海未坐進車內,希也沒有多說什麼的跟著進到車內,坐到了海未身旁。

「好!那麼,出發囉!」

在確定兩人都坐穩後,穗乃果便很有精神的喊了這麼一句,猛地踩下了油門。

 

在門口的保鏢和警衛的指示下,穗乃果載著希和海未,進到了結婚會場的停車場內。

「呵呵、小穗乃果開車還是這麼猛呢。」

停妥了車,希一邊笑著,一邊牽著還在暈眩中的海未走下了車。「小海未也是,不管坐了多少次,都還是會暈成這樣。」

「嘻嘻,小海未,還好嗎?」

身為罪魁禍首的穗乃果依然坐在車上,回過頭,透過座椅的空隙看向已經下了車的兩人,用嬉笑的語音這麼問道。

「還…還好——不是我要說,妳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開慢一點啊…」

「嘿嘿嘿——」

被海未責罵的穗乃果並沒有回應,只是用這樣子的笑聲帶過了這個話題。

似乎是因為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海未的暈眩在下車後沒多久就淡去。甩了甩頭,讓自己更清醒了一些。

「小海未,舒服點了嗎?」

扶著海未的希看到海未甩頭的動作,這麼開口確認道。

「嗯——」海未點頭,方才的隨性和嬉笑不存,氣氛在短暫的時間內變得嚴肅。「大家都記得自己的任務嗎?」

「記得唷!」

穗乃果帶著難得帥氣的笑給了回應,而站在海未身旁的希則什麼都沒說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好…」海未環視兩人,然後,點了個頭:「那麼,作戰計劃,開始。」

 

已經坐在會場裡的小鳥正坐立不安的張望著四周。身為受害人的小鳥並沒有從海未那邊得到任何的答覆這點已經讓小鳥有那麼些的慌張,而現在,結婚典禮都已經開始了,她卻遲遲不見海未和穗乃果兩人身影這點,更是讓她不知所措。

「小海未…」

小鳥垂下了頭。雖然告訴自己要相信海未,但眼中卻泛著淚光。

儘管沒有說出口、儘管沒有承認,小鳥也很清楚自己不想結婚最主要的原因。

小鳥搖了搖頭。一切都是沒辦法的——或許這是命中注定的結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也希望自己所在意的「那個人」不要看到這最後的結果。

儘管她、可能對這樣子的結果並不在意——

「小鳥。」

伴隨著輕聲的呼喚,一隻手拍上了小鳥的肩。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小鳥著實的驚了一下,又驚又喜的期待讓她來不及擦去眼中淚水的回過頭,準備要喚出那個人的名字——

「啊…」

滑到舌尖的話語在看清身後的人的同時落回喉間。「…是媽媽啊。」

有那麼些失落。小鳥知道自己不論是話語還是神情,都明顯的表現出了那樣子的失望。

「沒事的,好嗎?」

小鳥的母親將一切看在眼裡——儘管如此,她也只是什麼都沒說的輕拍小鳥的肩去安慰小鳥。她也十分的不捨,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不夠強勢造成的,她沒有資格要求自己的女兒原諒自己。

小鳥的母親並沒有告訴小鳥海未向她做的承諾,她也不知道海未打算怎麼做,但是她相信海未——就算到了婚禮開始前的特別表演準備開始的時分,都還未見到海未和穗乃果,她也相信海未絕不會食言。

「嗯…」

小鳥垂下雙眼,硬是擠出了一抹比哭還要讓人不捨的微笑。「我知道。」

就像是呼應這句話一般的,在司儀的宣佈下,男方特別安排的、在婚禮前的表演活動正式開始。

「還真是…胡亂的一場婚禮啊。」

看著從四周入口一一進入婚禮現場、穿著華麗的的舞者,

站在二樓副控室裡的希喃喃自語的說著。

「不過…這樣子的婚禮,就算搞破壞也無所謂…對吧?小海未。」

希一邊說著,草原色的眼眸一邊緩慢的移到了被自己用了一些「小手段」而昏倒在一旁的原控者。

「抱歉,還請你多睡久一點了——這段時間,舞臺就借我用一下吧?」

 

舞者在會場的四周舞著,搭配著副控室播送出的輕快音樂,全場的氣氛變得歡樂了起來。

當然,歡樂的只有男方那邊的親友,小鳥這邊(其實現場並沒有什麼親友,在現場的只有小鳥和小鳥的母親)則是依舊死氣沉沉的。

小鳥那金桔色的眼眸偷偷的瞄向男方那邊,男方和他的父親正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那顯露出來的笑容讓小鳥並不是那麼的舒服。

「小海未...」

好希望能夠馬上見到那個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小鳥開始對海未有了依賴感--或許是因為海未那帥氣而且穩重的氣質吧,有海未的陪伴,不知為何的就會有不明而起的安心感。

當然,小鳥也很清楚,這樣子的「安心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可以稱得上是「愛情」的情感--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就這樣的嫁出去。不只是為了自己對於設計衣服的夢想,不只是為了對方不是所喜歡的人--這樣子的理由,而是因為--

周邊的音樂戛然而止。燈光也跟著,慢慢的被關暗了下來。

這突然的發展讓負責準備表演的男方慌張了起來,男方的家長開始找一旁的保鑣確認目前的狀況,而本來翩翩起舞的舞者們也一一停下了動作,不解的開始張望著變得漆黑的四周。

「嘻嘻。」

看著一樓開始混亂的現場,在二樓副控室的希笑了幾聲,接著便將手放到了一旁的燈光控制鈕上。「好戲上場...可要好好觀賞囉~♪」

啪!

在門口上方的探照燈打量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女子身上。女子低著頭,臉上戴著如《歌劇魅影》中魅影戴著的那樣子的半臉面具,身穿著一襲黑色的西裝的站在門口。

海色的長髮在白色探照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如冰一般冷豔的水色,就像是在反應現場的寧靜一般。

「......。」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的看著這就像是「魅影」一般出現的女子,本來紛鬧的會場鴉雀無聲,沒有一點的騷動。

在這樣子的寧靜之下,有著海色長髮的女子踏出了步伐。一步、兩步,緩步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了穿著婚紗坐在座位上的小鳥面前。

抱歉,讓妳久等了。

戴著面具的女子用唇語,一邊對著已經等了自己有段時間的小鳥這麼說,一邊伸手手做出邀請。

「...沒關係。」

小鳥微笑著,看著那隱藏在面具底下的那雙琥珀色雙眸,金桔色的眸閃著淚光。「要說抱歉的...是我。」

輕聲的說著,小鳥將手放上戴著面具的女子的手掌,順著對方的動作站起了身。

戴著面具的女子微笑著,牽著小鳥,往前方的舞台走去,燈光一點一點的跟著女子和小鳥的腳步。

「是特別加的節目嗎?」「那個人是誰啊?感覺好奇怪...」「現在是什麼狀況?」

周圍開始有了騷動,但戴著面具的女子並沒有在意,只是牽著小鳥走到了舞台上。

接著,轉過了身,用左手輕抱上了小鳥的腰,將小鳥朝自己拉近了些。

「那麼,」琥珀色的眼眸掃視過全場,海色長髮的女子用酷酷的語調開了口,全場的靜默讓女子的聲音彷彿用麥克風般的放大了許多。「接下來,就請欣賞我的魔術吧--」

在這句話出來的同時,燈光再次抹滅,全場陷入漆黑,本來靜默的會場也紛紛出現驚呼聲,

而在燈光再次開啟時,舞台上的小鳥和海色長髮的女子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

在這突然的發展之下,男方發覺不對勁,猛地站起了身。「快去把新娘找回來!」

本來站在周圍的保鑣們在這一聲令下中開始奔走,整個會場因為新娘的突然消失而騷動起來。

小鳥的母親聽著周邊紛亂的腳步聲,臉上勾著淡淡的微笑。

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想外,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果然不愧...是一直以來,都很照顧小鳥的...園田家大小姐呢。」

小鳥的母親轉頭,望向了那個正指揮著全場的男方,以及當時威脅自己的、男方的父親。

「接下來,就是身為『母親』的,我的工作了呢--」

小鳥的母親自言自語的說著,接著站起了身,走到了男方的父親面前。

「該是放棄的時候了吧。」

小鳥的母親用嚴厲的語氣開口,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就算你們逼迫我女兒和你結婚,你們也無法獲得她的心--戀愛這種事情,應該是無限制、自由的戀愛...」

那與小鳥相同色澤的雙眸瞪著面前的兩人,用校長的氣魄訓斥道。「就算你們想用威脅的方式要我們配合這場鬧劇,我也無所謂--因為,我們音乃木坂高校,絕不會因為這樣子而消失。」

說完,小鳥的母親很瀟灑的扭頭,不理會對方是否有回應的,走出了混亂的結婚典禮會場。

 

而在會場內還紛鬧著時,海未已經帶著小鳥,坐上了一開始就在停車場等候希的提示的穗乃果的車,駛離了結婚的會場。

「呼...」

在確定距離會場有相當的距離後,海未才呼了口氣,褪去了臉上的半臉面具。

「太好了,一切都很順利呢!」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希很開心的轉頭,對坐在後座的海未這麼說著。

「唔,真的是很緊張啊--很怕進行到一半時,自己就會被抓下台...」

海未皺著眉,帶著苦笑,這麼回應道。

接著,琥珀色的眼眸移轉到了身旁的小鳥身上。「我也很擔心,自己沒有辦法順利的把妳帶走...」

畢竟,海未對於現場並不是完全的清楚。當時只知道有舞台和副控室,所以海未便做出了舞台上有表演時換場用的暗門的假設,讓希控制副控室,而自己則裝作神秘的帶著小鳥走上舞台,然後趁機利用暗門帶著小鳥離開。

當然海未還是有想到沒有暗門的第二方案,不過那樣子的失敗率還是偏高了些,能夠這樣順利的帶走小鳥,真的可以說是運氣好。

然而,聽到海未說的,小鳥什麼也沒有回應,只是笑著,傾身向前,環抱住了海未,

左手還拿著的白色捧花擦過了海未的後腦勺。

「...欸?」

被突然抱住的海未睜大了雙眼。

「就算帶不走也沒關係...」

小鳥輕聲的在海未耳邊說著。「只要小海未在我身邊...就好了...」

聲音有那麼些的顫抖,但海未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車子的晃動而有這樣子的感受。

「什...什麼意思...?」海未露出了一抹苦笑,本來不知道要放哪裡的雙手也慢慢的放上了小鳥弓起的背。「我...我可沒有把握以一擋那邊的所有人啊...」

小鳥沒有回應,只是將海未抱得更緊,

眼中打轉的淚水緩緩的沿著臉頰的輪廓,滑了下來。

而坐在前方的穗乃果和希將一切看在眼裡,互視了一眼後,決定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的繼續望著前方。

 

幾天後,咖啡廳接到了小鳥的母親的電話。小鳥的母親告訴海未,男方不再糾纏小鳥,決定要放棄這場婚事,當然也不會繼續威脅音乃木坂。

因為擔心對方可能會突然的反悔,小鳥的母親說,她已經為小鳥安排好了出國的事宜,明天晚上,小鳥就要準備離開日本,前往法國學習織品。

還請海未妳,一定要前來送小鳥一程--在掛斷電話前,小鳥的母親特別囑咐了這麼一句。

「欸--小鳥要出國完成夢想了啊。」

當天晚上,海未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繪里。

「不過,明天晚上我剛好已經有安排一個新書的發表會了,所以應該是沒辦法過去了...」

繪里帶著抱歉的笑,對拿著書坐在自己對面的海未這麼說道。「抱歉了海未,請妳幫我跟小鳥打聲招呼,祝福她旅途順利。」

「我會的。」

海未並沒有因為繪里不能去而不高興,而是帶著微笑,輕聲的這麼告訴對方。

「...是說,海未,妳是很喜歡那本書嗎?」

「嗯?」

因為對方的問題,海未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攤開拿在手中的、那本名為「逃亡」的書。「啊、是,我是挺喜歡這本書的--」

「尤其是,」琥珀色的眼眸被低垂下的眼簾稍稍的遮掩,海未帶著淡淡的笑,輕聲的開了口:「男主角穿著魔術師的裝束進到結婚會場裡,用魔術手法騙了全場,將被逼婚的女主角成功帶走的那段。」

「是嗎?」聽到海未說的,身為作者的繪里也笑了起來。「能讓妳喜歡、真是太好了呢。」

並不知道逼婚的事件的繪里並沒有多做聯想,只是低下頭,繼續進行自己的創作。看著繪里這一連串的舉動的海未什麼也沒說的笑著,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奶茶後,繼續閱讀攤開在自己懷中的書本。

 

時間很快的在忙碌中,來到了小鳥要離開的時分。

「一路順風,小鳥。」

海未一邊將上面寫著「平安快樂」的御守遞到小鳥手中,一邊這麼對小鳥說道。「另外,旅途順利--這是繪里要我送給妳的祝福。」

「嗯,謝謝妳,小海未。」

小鳥瞇眼笑著,輕聲的對海未做出回應。

金桔色和琥珀色的眼眸很有默契的看向在一旁,不停吸著鼻子的穗乃果。

「嗚嗚...嗚、小...小鳥...一路順風...」

穗乃果用顫抖的聲音、對小鳥做出了送行的祝福。眼中的淚水在語尾降下的同時落了下來,滴落在地面上。

「...小穗乃果...」

小鳥垂著眉,伸手輕輕抱住了穗乃果的手臂。

「嗚嗚...嗚...不能哭啊嗚嗚,明明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雖然這麼告訴自己,淚水卻還是不爭氣的一滴一滴落下。「我、我去洗手間冷靜一下--」

穗乃果輕輕的推開了小鳥,然後不等兩人回應的轉身,往機場的洗手間衝去。

「...真是的,哭是很正常的啊,何必要這樣呢。」

看著穗乃果跑走的身影,海未帶著苦笑,無奈的表示道。

「......。」小鳥只是笑著。「...吶、小海未。」

「嗯?」

海未轉頭,望向了依然看著穗乃果離去的方向的小鳥。小鳥的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哀傷,平淡的令人意外--就像是之前在咖啡廳裡對話時,小鳥曾經表現出的模樣。

「...我真的...很喜歡小海未唷。」

很突然的、這麼說道。

「呵呵,怎麼突然說這個呢--」海未難為情的揉了揉後腦勺,轉開了視線。「我也是喔,我也...很喜歡小鳥妳。」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呢。」

小鳥笑了起來,儘管那抹笑容並非發自內心。

語尾剛落,機場的廣播便響了起來--往法國的飛機開始登機,請乘客準備。

「時間差不多了呢。」

小鳥看著海未的臉,輕聲的這麼說道。

「是啊...真是的,穗乃果...怎麼還不回來啊。」

海未並沒有與小鳥對上眼,只是仰頭,看著那顯示著時間的飛機時刻表,口中抱怨著方才那跑去洗手間冷靜的穗乃果。

「...對了,小海未。」

在一段時間的寂靜後,小鳥很突然的,再次喚了海未的名字。

接著,在海未轉頭過來的同時,將放在地面上的一個盒子遞給了海未。

「這是我結婚時穿著的婚紗和捧花,」

雙眼中泛著微些的淚光,小鳥緩緩的開了口。「可以...請小海未...好好的幫小鳥保管嗎?」

「我相信,」並沒有等到海未的回答,小鳥很快的又接著說了下去。「等我回來後,總有一天,我會再次穿上它的。」

或許...未來,有那渺茫的機會,可以跟自己真心喜歡的「那個人」...一起...

「......。」

突然得到了這樣子的要求的海未露出了驚疑,接著在一小段時間的思考後轉而微笑起來。

「當然沒問題。」海未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手,接過了對方手中的盒子。「這件婚紗...有著很特別的故事,如果有機會,我也希望能將它的故事,分享給我和穗乃果的客人們。」

「是嗎...?」

小鳥瞇起了雙眼,本來在眼中的淚水垂至眼角,卻展露出了笑。「那真是太好了...謝謝妳,小海未。」

說完,小鳥向前,慢慢的、輕輕的、用雙唇在海未的右臉頰上輕啄了一下。

柔軟的觸感留下,這從未感受過的感覺讓海未睜大了雙眼,頰也隨之染上了粉紅。

「就這樣了--」

並沒有給海未任何詢問的機會和時間,小鳥在海未還愣在當場時,拉著放在一旁的行李箱轉過了身。「有任何想問的,請等到離開籠子出去旅行的小鳥回來後...再問吧?」

語畢,小鳥稍稍側頭,用左眼的餘光看著自己背對著的海未,臉上勾著滿足卻又有那麼點羞澀的笑。

「啊、呃...?」

看著那可愛甜美的側臉,海未有些困擾的皺起了眉,口中含糊著,似乎本來打算說什麼,但卻因為對方的要求而吞了回去。

小海未...還是依舊可愛呢。

不知道是否有說出來的話語迴響著,小鳥慢慢的閉上了雙眼,再次的扭過了頭。

「那麼、之後再會了...小海未。」

多少有那麼些不捨。

小鳥做下道別後,並沒有等到海未的回應,便微仰著頭,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向了站在遠處等候自己的、自己的母親。

「不等穗乃果回來嗎?」

小鳥的母親看著小鳥走向自己,開口這麼問道。

「嗯嗯,不用了...」

小鳥帶著一抹感傷的微笑,這麼開口應答。「有時,太多的留戀,會讓人更依依不捨...」

「......。」

小鳥的母親伸手,輕輕的抹去了小鳥眼角的淚水。「一個人在外面...可要小心點,要多注意安全,多照顧自己,知道嗎?」

「我知道,」小鳥點頭,臉上的笑容似乎變得漾開了些。「再見了,媽媽。」

「...再見,小鳥。」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女兒。時間並沒有很久,小鳥的母親便鬆手,示意要小鳥過去登機。

小鳥並沒有繼續多說,只是拉著自己的行李,進到了登機門內。

在門關上的同時,小鳥再次地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母親,

以及那站得稍遠,不知道是否還在呆愣之中的海未。

「就算機會渺茫...小鳥也不想放棄那片...讓人舒服且有安全感的海洋的...」

儘管自己知道,「那個人」的心其實已有所屬,自己也還是不想放棄自己真心喜歡的「那個人」--

「就算只是作夢也好,希望我回來後,有那麼一天,可以再次上演婚禮時...那樣的畫面...」

讓穿著黑色西裝的妳,牽著穿著白色婚紗的我,步上那紅色的長毯...

閉上了雙眼,

小鳥帶著這樣子的「夢」,小鳥噙著淚,帶著笑,往自己的「夢想」踏出了更向前的一步。

 

「聽起來好不真實的故事啊。」

聽完了海未的故事,繪里笑著,做出了這樣子的評論。「感覺就像是電影裡會有的故事一般...」

「呵呵,就是這樣,才有資格被稱作是故事吧?」

看著繪里臉上的笑容,海未並沒有將這個故事真正的「來源」告訴繪里。在訴說故事時,為了不要讓她馬上聽出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也是將她所熟悉的人名或是一些事件做了相當大幅度的修改才說出來的。

「嗯...感覺像什麼...有點像是電影《夕陽天使》和過去曾經看過的一部印度電影的情節加起來的故事...不過,確實是挺有趣的沒錯。」

「所以...可以用嗎?」

故事內容到底如何並不是重點,重點是,自己提供的「故事」,到底能不能變成對方小說的題材。

「嗯、我覺得可以唷。」繪里依舊笑著。

繪里臉上的笑容和說出來的肯定讓坐在繪里對面的海未展露出了興奮的笑,頰上暈開的紅潤訴說了海未那其實希望對方給予自己肯定的渴望。

「不過--」

喝了一口茶,繪里稍微賣了下關子後,才又對著那因為擔心而稍稍收起笑容的海未開口:「只有一篇...可是不夠的,海未...」

繪里放下了杯子,然後將雙手下臂撐上了桌面。「如果可以,希望海未還能多跟我說一些故事...」

本來以為是有其他問題而著實緊繃了一下的海未在聽到繪里的語句後放鬆了下來。「當然沒問題...不過,差不多是打烊時間了,剩下來的,就且待下回分曉吧?」

笑容中多了那麼些的調皮,

海未站起了身子,將桌上已經空了的兩個杯子收了走。「我會準備好故事等妳來的,繪里——當然,前提是店裡沒有什麼客人。」

「呵呵,好的,謝謝妳,海未。」

看著對方那纖細的身子走遠,繪里也跟著站起了身,帶著自己的東西走到了玻璃門前。

「那麼,就先說聲晚安了--」

繪里在推開門、準備走入夜前,回頭,對著在吧檯後的穗乃果和海未開口。「晚安了,海未、穗乃果。」

接著,便帶著收穫以及自己本來就所有的事物,離開那有著暖光的咖啡廳,步入了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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